1987年，长江三峡的一艘游轮上，中日围棋对抗赛正进行到关键阶段。中国女棋手芮乃伟刚赢下与日本新锐依田纪基的三番棋，心情不错。傍晚，她和队友张璇与依田纪基、今村俊也等日本棋手游览归来，依田议下快棋切磋。芮乃伟犹豫了一下，队里刚下达口头纪律，要求女棋手不得单独进入日本棋手房间。但棋瘾上来，加上觉得“下棋光明正大”，她们还是去了日本棋手的外宾房间。门开着，江铸久和加藤正夫也在场，几人热热闹闹下起了联棋。
没想到，这盘棋成了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。几天后，中国队在赛事总结报告中点名批评“女棋手行为不检点”，芮乃伟被取国手战参赛资格，甚至在一份训练局的年终总结里看到“行为不检点”的定性描述。她后来在自传中写道：“我一下懵住了……作为那个时代、那个年纪的女孩，我们都很看重这些。而现在白纸黑字这样写了，我觉得无法再呆下去。”
芮乃伟当时是中国围棋的骄傲。15岁进国家队，1986年起连夺四届全国女子冠军，1988年更是升为九段，成为世界围棋史上首位女子九段棋手。她的实力早已突破性别界限，不仅能稳坐女子第一把交椅，还能战胜依田纪基等日本男子一线棋手。但这一切成绩，在当时的体制和纪律面前，似乎都不足以保护她的参赛权利和职业发展空间。
展开剩余71%处罚决定是由聂卫平、罗建、华以刚组成的国家队教练核心层共同做出的。聂卫平的态度尤为关键。作为中国围棋的标志性人物，他秉持“纪律至上、集体利益优先”的则，认为即便芮乃伟是顶尖棋手，也不能突破规则享受特殊待遇。在聂卫平看来，队伍的管理权威必须通过一视同仁的惩戒来维护。
但芮乃伟的委屈不止于此。真正让她寒心的，是后续参赛机会的封锁。1988年，她虽已升为九段，却依然无法获得富士通杯、应氏杯等世界大赛的参赛资格。这些国际顶级赛事的中国区名额极度稀缺，且明确规定仅向男子全国比赛冠亚军开放。女棋手没有专属通道，也无法参与男子组选拔。
芮乃伟多次向教练组出申请，希望以女子全国冠军的身份争取世界大赛席位，或至少获得男子预选赛资格，但所有请求均被驳回。在一次国家队公开讨论会上，聂卫平针对她的诉求明确表态：“以芮乃伟的表现，能给她一个中日对抗赛的名额就很不错了。”这句话成了压垮芮乃伟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面对芮乃伟的离队意向，陈祖德、华以刚等前辈曾出面挽留，承诺优化女棋手培养机制。但聂卫平始终没有松口。他认可芮乃伟的围棋天赋，却绝不妥协于队伍的纪律底线，明确表示如果芮乃伟执意离开，国家队不会强行挽留。1988年，芮乃伟正式递交离队申请，返回上海地方队。
离队并未让风波平，反而引来了更彻底的封杀。1992年，第二届应氏杯创办人应昌期十分欣赏芮乃伟，特意邀请她以个人身份参赛，且不占中国队名额。这本是多方妥协的妥善安排，却遭到中国棋协强烈反对。聂卫平公开支持棋协立场，认为芮乃伟仍是中国注册棋手，未经国内选拔私自参赛违背规则。
中国棋协甚至放出狠话：若芮乃伟参赛，中国队将全员退出应氏杯。赛事主办方最终被迫将比赛地点从中国迁至日本，才勉强允许芮乃伟与丈夫江铸久以个人身份参赛。此外，芮乃伟在这届赛事中状态神勇，先后击败李昌镐、梁宰豪等顶尖男棋手，杀入四强，创下女子棋手在世界大赛的最佳战绩。这一纪录直到三十年后才被韩国棋手崔精打破。
但这样的成绩并未换来国内棋界的缓和。中国棋协反而与日本棋院沟通，要求日方不要邀请芮乃伟参加日本职业赛事，彻底切断她在日本的职业路径。此后数年，芮乃伟与江铸久辗转美国，只能靠围棋教学和业余赛事维持棋艺，职业生涯陷入低谷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转机出现在1999年。芮乃伟的师叔、韩国棋手曹薰铉十分认可她的棋艺，多方斡旋后推动韩国棋院做出特殊决议，正式接纳芮乃伟夫妇为韩国棋院史上首批外籍客座棋士。这份来自异国的接纳让芮乃伟重返职业顶级赛场，她在韩国掀起“芮旋风”，2000年更是在韩国国手战中连胜李昌镐、曹薰铉，成为首位在无限制公开赛中夺冠的女棋手。
而聂卫平对芮乃伟的态度，似乎多年未变。2000年，芮乃伟获邀回上海参加第四届中国职业围棋混双赛，定参赛的聂卫平因拒绝与芮乃伟对弈而退出比赛。他对媒体直言：“她当初是从中国棋院出走的，已经不是中国棋院的人了。”这一举动在圈内外引发广泛讨论，两人之间的隔阂可见一斑。
从1987年三峡事件的处罚，到2025年元老赛的并肩作战，聂卫平与芮乃伟的关系经历了近四十年的波折。聂卫平坚守纪律与体制的立场始终明确，而芮乃伟对围棋的执着也从未改变。即便在韩国取得辉煌成就，她仍于2011年回归中国围棋队，并在2017年以54岁高龄夺得全运会女子围棋冠军。
发布于：江西省